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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瓶雪碧
作者:农工党阜阳市委 吴龙飞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18/6/11 点击次数:279124
 

 

 

1992年,我大学医学理论课结束,学校要安排我们实习。我们同学从合肥分散到上海、南京、芜湖、蚌埠、巢湖等十多家医院,当然留在合肥的同学也不少。出发前,辅导员动员我们说,南京有家空军医院,是新增不久的一个实习点。那时候同学们求知欲强烈,都想选一家好医院。在同学们心怀忐忑时,辅导员又说:南京空军医院属于现役空军,坐飞机不要钱。我们半信半疑地去了空军医院。后来知道辅导员和我们开了一个小玩笑。空军拥有的是军用飞机,战斗机、运输机、轰炸机,就是没有客机。怎么可能让我们坐战斗机。那时同学们比较单纯,资讯也没有今天发达。在还是计划经济的年代我们还真信了。不过我们也没有失望,甚至收获颇丰。

南京空军医院,又名中国人民解放军第454医院。在六朝古都南京白下区,离夫子庙很近,地处繁华。空军医院主要为南京军区空军官兵服务,也为老百姓看病。最主要的是,医院带教老师相比其他医院,对我们很好,放手让我们做。只要你愿意学,什么都教。记得我实习的第一个科是消化内科。带我的是杨伟良老师。穿着文职军装,很帅很帅。有时候还和血液科学科带头人江志生主任英语口语交流,学风很浓厚,让我很崇拜。杨老师带我的第一天夜班,他问我会不会打肌肉注射针,我说没打过。他说,走,我带你打针!杨老师到病房里,让正在忙活的护士把注射治疗方盘留给我们,针药已经配好。我面前躺的是一位空军小战士,我把紧张严严地藏在白大衣下面,和病人说:你打针的时间到了,请放松,不要紧张。然后在病人臀部选好注射点,得到杨老师眼光默许后,按照在学校里学习的理论,消毒、检查药物、姓名,准备注射。“两快一慢,两快一慢……”我在心里反复提醒自己。进针,深了一些,我连忙微微退了一点,慢慢注射药物,压迫几秒钟,结束。汗水已经在白大褂内流淌。本来害怕小战士会责怪我技术不好,想不到他却连声说谢谢。我收拾完东西,跟在杨老师后面回到医办室,脸上汗还在流。杨老师说,第一次,很不错!我知道杨老师是在鼓励我。真的很感激杨老师!后来我和那位空军小战士也成了好朋友。杨老师的言传身教让我立誓:一定要做一名好医生!

这才是惊喜的开始,夏天时医院给我们同学每个人发20斤西瓜,当时我们的实习生宿舍,地上都是西瓜,当时还是物质比较匮乏的年代,穷学生一般很少买零食、水果。同学们当天海吃,夜里起来小便,也要弄几口,结果第二天早上,我们发现西瓜全没了。不到一天就让我们报销完了。现在回想起来,真有点好笑。吃饭也比学校便宜,和战士们一块进餐,汤,不要钱。中秋节到了,医院又给我们每个同学发了四瓶雪碧,750毫升的那种,绿色塑料瓶,透亮,一摇,液体里生出许多小气泡来。我是第一次喝这玩意儿。甜,有点微酸,喝下去还有气从胃里涌出来。那真叫一个爽!雪碧分到了个人,没有短时间被当成大锅饭被一天喝光。我每天下班喝一口,很快一瓶没了。开第二瓶的时候。我想到了母亲,不行,母亲一定也没有喝过,我得给母亲留两瓶。

那时我家特困难临泉县农村,属于国家级贫困县。一年前父亲去世,从没有敢让母亲为难,自己借钱上学,掰着手指头计算,花好每一分钱。记得1992年春末,我写了一篇散文,在报刊上发表,稿费,5块钱,在那个年头,5块钱算是不低的稿酬。几毛的稿费我也领过。我当时用5块钱买成菜票,吃了一个多星期。零食、水果,当时本就很少,我更是不敢奢想。母亲的压力我是装作看不见,不想让母亲为难。母亲更没有水果和零食吃。每年中秋节母亲能把月饼放几个月,也一定等我学期结束回家给我留一块。那时的月饼真好,不霉变,内有冰糖、花生,彩色姜丝儿,很甜。母亲肯定没有喝过雪碧。想来想去,无论如何我得让母亲尝一尝。于是我就把剩下的两瓶珍藏起来。当年寒假,已是腊月二十七,我随着学生返家潮,背着一包换洗衣服、书籍,还有两瓶雪碧,挤豆芽似的往家赶,火车、汽车、蹦蹦蹦(当时一种短途交通工具,敞篷机动三轮)、步行。

到家,想不起来累,看看母亲,把雪碧打开给母亲尝尝。母亲打量着手中的饮料,微笑、幸福、欣赏地看着我,让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母亲因我而辛苦!我藏起热盈盈的眼泪,在母亲面前展现出男儿的坚强。我替母亲拧开瓶盖,一股小气泡连同透明液体涌向瓶口。母亲担心洒了浪费,连忙喝几口。品一品,连声说,好喝好喝。问我一定很贵吧?我说,医院过年发的,不贵不贵。母亲说,咽到肚里,肚里冒气,很舒服。母亲要给我喝,我说,我已经喝了两瓶。以后几天母亲偶尔喝上两口,说,这东西真好,喝过后肚子胀好了。

后来,我毕业了,参加了工作,会经常为母亲买回整箱的雪碧。母亲虽然很高兴,但当初那种感觉好像少了些。直到母亲九十多岁去世,她老人家的床底下还有成箱的雪碧。

但我还是很怀念当年大老远路给母亲背回两瓶雪碧和母亲喝那两瓶雪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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