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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的微笑
作者:农工党阜阳市委 吴龙飞
发布人:admin 发布时间:2018/3/14 点击次数:92741
 
 

 

外婆是安徽的 “西伯利亚”(临泉)一位平凡的老太太,说外婆平凡是因为她的后代们居然不知道她老人家何年出生,去世时到底有多大年纪,作为晚辈,包括我,实在是汗颜得很!但外婆走过来的路又极其艰辛,极其不平凡。

按我母亲的年龄推算,外婆出生在上世纪初,1999年去世,当地农村人比较忌讳100岁,所以外婆晚年老是九十多岁,都不知道过了多少个“九十多岁”,现在回想起来,外婆应该长寿到将近100岁。

上世纪是中华民族风起云涌、波澜壮阔的一百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的五十年,大清王朝奄奄一息、帝国主义张牙舞爪,辛亥革命、五四运动、军阀混战、匪患猖獗、日本鬼子侵华、解放战争,如此的轰轰烈烈!最大的受害者当然是老百姓。我们老家皖西北,自古江淮粮仓,是战略要地,倒不是什么军事要塞。日本侵略者曾北下路过,据说丢过炸弹,好像并没有与我国军队遭遇。刘邓大军南下路过我们那里,也没有明显的遭遇战。我们当地最大的特点是匪患!在那个特殊的时期、特殊的地区,国共两党都没有精心地经略过,倒是土匪无法无天,横行霸道,杀人越货。当地遗留下来的最多的地名是什么什么寨,当时的寨就是比较大的村子,隔3-5公里就有一座寨。寨就像如今童话里的城堡,有围墙,有寨门,围墙外有寨沟,与寨门相连的是吊桥。寨的最大功能就是土匪来了,四乡八邻的百姓带着粮食、牲畜,集中到就近的寨子中躲避匪患。我外婆所居住的临泉县花兰寨就是其中之一。据母亲说抗日战争时期,山东大学曾经短时期迁居到花兰寨花兰中学内,以后又南迁。

外公在我母亲8岁那年意外去世,当时母亲上面有一个大两岁多的姐姐,下面有两个弟弟。外婆有一双“三寸金莲”,一生裹得紧紧的,我们兄弟姐妹几个,还有大姨家的几位表姐妹差不多都和外婆一个被窝睡过,也领略过外婆那双“三寸金莲”的味道。我的外婆就是凭这双小脚,在那样的年代里扛起家庭重担,一生守寡,养育四个孩子。最后,一个儿子是人民教师,两个女婿(包括我父亲)是人民教师。外婆的后代,包括我,已经有十几位大学生,而且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出身大学生,是外婆和她的儿女们从黄土里刨出来的大学生!

外婆的坚强、勇敢、勤劳和睿智让我们这些晚辈何止是肃然起敬!外婆这是伟大,一个乱世当中中国农民当之无愧的伟大!

我的父亲是位两袖清风的老干部,晚年加上我们上学的缘故,一直被贫困困扰,并且父亲先外婆而去。大姨夫也英年早逝。那些年我们家的困境可想而知。当时外婆年事已高,家族里剩下几位孤老婆子,外婆的精神压力何其山大!但外婆依然坚韧地生活着。外婆对我们母子的精神支持实在难能可贵!

我小的时候,因大家都疲于生计,和外婆相处的日子并不多,后来到外地上学、工作,见外婆的机会就更少。在我的印象里,外婆一直是位慈眉善目的老人,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外婆的微笑。外婆在和我们这些晚辈叙家常时总会静静地坐着,脸上挂着微笑,弯弯细细的皱纹忽略了生活的艰辛与沧桑,展现出会心、满意、欣赏、厚重、清澈、而又阳光的微笑。外婆总会带着这种微笑听我们讲外面的世界,讲我们的生活,讲我们的喜怒哀乐,讲我们的爱恨情仇。外婆偶尔也会插话问一句,却很少发表意见,好像非常享受我们、欣赏我们这些晚辈,哪怕我们是错的。外婆从来没有吵过我们,更是没有打骂过我们,也从来没有见外婆和谁,包括儿媳妇生过气、吵过架,好像她的子子孙孙们永远都是对的。这也许就是外婆最本能、最平淡无奇,却是最深奥、最伟大的人生哲学!这个世界好像也很善待外婆,让她拥有了美得无与伦比的微笑。外婆的微笑是外婆馈赠给我最珍贵的心灵鸡汤,不管我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多困难,外婆的微笑都可以让我笑对人生,藐视千难险阻,一路歌地笑迎美丽人生。

外婆晚年的时候,我曾经把外婆接到我家小住,这是外婆一生中唯一一次远足。当时我刚大学毕业,白手起家,寄居在岳父家的老房子里,岳父本是个讲原则的老干部,家徒四壁。我给外婆烧了几个家常菜,有带她逛逛公园、商场,坐坐商场里的扶手阶梯电梯,看琳琅满目的商品、看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外婆很高兴,很满足,仿佛这一切都是她外孙拥有的!外婆说她一辈子没有见过“金货”,这回见到了!满眼的黄橙橙、金灿灿,光怪陆离!外婆回去以后还反复向亲戚们津津乐道她的见闻,说外甥过得如何如何快意人生,招待多么多么丰盛,家里摆设(其实也就是岳父的一些过气家具)多么多么大气。那一回,我没有给外婆买礼物。妈妈很珍爱她的几件陪嫁银首饰,都不能用了,她还千裹百藏。外婆一定也很喜欢金银首饰,真后悔当时没有咬咬牙给外婆买一件,让她在微笑里满意里离我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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